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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今晚摆酒,她做东。
他说你请?
她说我请,我两千二我请不起一顿酒?她说巷口搭桌,把包装车间那几个大姐、超市那两个跟她搭夜班的都喊上,再喊三姐,再喊仓库老刘,喊得全一点,我请得起。
她说完了又补一句,但是有一条,你那伙食账今晚当着人勾掉。
他伙食账是她记的。她上班前把饭装在饭盒里搁冰箱,他夜里从网吧回来热了就吃,一顿八块,她记了两个月,攒下一千零四十。她记账用的是床头那个巴掌大的本子,铅笔头秃得捏不住,她拿指甲刀把笔头削出尖接着用。
她说我记账不为抠你那几个钱,我记账是怕你不认,你不认我就记,记到你认。
他说我认。
她说认今晚就当着人认,认完勾掉,勾完这页撕下来我收着。
下午六点,巷口那张折叠桌搬出来了,桌腿有一根歪,底下垫了两块砖。桌布是苏三姐从卤味摊借的那块红布,布上有一块洗不掉的酱油印,摆在桌子正当间,像一块疤。
菜是黄小凤下午去菜市场定的,卤猪蹄三姐摊上拿的,记账;白切鸡一只,花生米一盆,拍黄瓜两盘,鱼一条,蒸的。啤酒搬了两箱,搁在桌脚,箱子上压着砖怕风掀。
大姐们六点二十到,包装车间来了三个,超市来了两个,都换了衣服,不穿工服了,头发也散了。老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,进门就把褂子下摆掖进裤腰里,说这样吃得利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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